五年后,当了妈妈的程璧回来了

 2026-08-17 01:11:26    6202  

她出生在北方一个不起眼的乡村,却有一个饱读诗书的奶奶她24岁才开始摸吉他,始知C大调,却成为日后终身从事的事业;

疫情三年,很多人都过得惶惑,她却悄无声息地按计划一般结婚、生娃,成为一个母亲;

亲自带娃,她把娃背在肩上,游历日本的山水,东京的街巷;

她把诗唱成歌,十年,她出了十张专辑,全网播放破十亿;

她是程璧。

阔别五年,她回来了,带着一本沉甸甸的书。书中她回首来时路,她说,我想做一株野生植物,肆意生长。

下面是她的自述和周云蓬为新书写的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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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只想做一株野生植物

程璧

我的第一本书,来了。

其实在前几年,找我出书的出版社编辑特别多。那时候我的音乐被更多人开始喜欢,正是欢呼声最热闹的时候,可我也忙于应对一场又一场的演出,根本没有时间也无法沉下心来完成十几万字的写作。

在那时候,我又能写出些什么呢?一个从没学过音乐的人,一个音乐领域的门外汉,突然开始写歌,为什么如此幸运,能够被大家喜欢?当时的我自己也不清楚,这是偶然,是巧合,还是命运的恩惠或考验。

说是考验,因为我相信老子所言“福祸相倚”,一件事情总有正反两面。这样的幸运很难不让人感到轻飘飘,然而我很清楚,那时候的我严重缺乏舞台经验,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成长。

表演这件事,在几十人的小场地还比较轻松,突然面临千人以上的舞台时,我就会因为紧张而气息不稳。

那时候陆续开始收到很多批评的声音,我也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么。但是经验要慢慢习得,技能要一步一步慢慢磨练。

我可以由一个简单的和弦发散出一首歌。但是上了舞台的临场发挥,不会给人任何试错的机会。

这期间的阵痛是不可避免的。一方面大家对歌曲的喜爱给了我自信,同时,面对现场表演的考验,每一次我都如履针毡,并没有享受这一切。

我常常说,我并不迷恋舞台,比起表演者,我更希望当一个创作者。相较于千万人的掌声,我更在意文字与音符的表达,有没有确实地抵达每位观众心里。

简简单单的纸和笔,才是我的肆意之处。

演出一场接着一场,我花了五年的时间,开始适应舞台上的一切,麦克风的位置,耳返的声音。但我也开始感到累了。那些年一直在往前冲,好像积累了许久的养分终于要耗尽,需要暂别舞台,回归到生活中积蓄能量了。

告别了一年乘机一百次的空中飞人生活,我也在这期间体验了为人母的苦乐。说是暂别,没想到一下五年就过去了。在安静生活、安静生长的时间里,我时常回顾过去,人生里一帧一帧的光影在眼前播放。

我开始想动笔写一写这一路的经历。

我出生于北方的一个不起眼的乡村。镇上的人多数不识字,世世代代都是朴实的农民。从那里我读书识字,走出小地方,从北京到东京,从国内到国外,然后才又回到小时候钟意的文艺之路。

我的生长环境并不优渥,但我有一个特别文艺的奶奶。在全村不识字的时候,只有她坚持读书看报、写日记、甚至写写小说。奶奶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。命运带她来到这个村落,过完了她的一生。她养育了我,也完成了对我的艺术和美的启蒙。

回顾这三十年的历程,确实是“肆意生长”。从小村庄一路考学到北大,完成了学业目标,拿一把吉他去日本就职。再之后,积累够了旋律素材就从东京辞职回国,开始给喜爱的诗歌谱曲,开始了我的独立音乐人生涯。没有公司包装,没有经费营销,只是把歌曲发到网上,只是等待自然传播。

从《诗遇上歌》到《我想和你虚度时光》,外界评价我的音乐“文学性大于音乐性”。我的作品也常常会与“文艺” 这个词联系起来。在我的理解里,文艺就是文化和艺术,是感性的抒发,是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标志。诗歌,只是其中最打动我的一种形式。

回顾做音乐这十年,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2012是“青涩”阶段。从《晴日共剪窗》开始,一颗音乐创作的种子刚刚萌芽。2014-2019这六年是“成长”阶段。在这期间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,陆续为喜欢的现代诗谱曲,在演出的路上马不停蹄。2020-2022这三年则是停下来、深呼吸的“蓄力”阶段,不声不响做了一直想做的主题,从翻唱一张世界民谣集,到谱曲英文短诗集,再到谱曲中国《诗经》,尽兴而自我。不为听者而歌,反而唱到了更多人的心里。

有人问,十年间创作一百多首歌,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创作频率?答案是,我喜欢记录每一个灵感。也许是手机录下的一段随性小调,也许是一行给我韵律冲动的小诗。我会在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分,把那颗属于创作者的心和纸笔一起慢慢展开,让生活和作品一起丰满、完整。十年一百首,一年才十首,一点也不多。

《晴日共剪窗》,2012

《我想和你虚度时光》,2015

《诗经》,2022

什么样的诗歌会有让我产生谱曲的冲动呢?我相信,我的音乐和诗人随口吟诵一样,是出于一种极为纯粹的野性与直觉。一击即中的,往往极简,字句间自带有超越形式的美。我不喜欢复杂的意向和繁冗的修饰。越简单,越动人。为诗歌谱曲,是诗人与我无声无形的交汇,是一种惺惺相惜。人类所共有的那些情感,诗人的表达总是更加凝练和精准。而我所做的,只是带领大家换一种形式来感受美,就像是好的小说总会拍成电影一样。

音乐对我来说从来不是梦想,而是一种决定。这一路走来,有不少偶然中的必然,也少不了坚持不懈的努力。在书里面,我回顾了自己的童年、我的父亲和母亲、我的读书之路、我在北大和东京看到体验到的一切,以及回国开始制作专辑的点点滴滴。每一个细节,每一位帮助过我的师友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某种意义上,我做音乐的这种方式,也许可以让很多想要从事艺术行业、又因种种困难望而却步的人,看到一种可行性。

这本书里写下的,更是一段女性的自我成长之路。迈入三十岁那年,我开始接触到波伏娃,接触到女性主义。正巧我也读张枣的诗歌,隐约遇到了类似的意象。再后来,我读狄金森,读索德格朗,都是因为读到了其中独特的女性力量而将其一一谱曲,既是记录我的感想,也是记录我的成长。

我希望每一个人,无论性别,都按照自己生命原本的样子,肆意生长。长成最真的自我,最好的自己。尽管命运会为我们设置重重障碍和关卡,可哪一颗种子萌芽,不经历风吹雨打?没有任何伤痛,值得让我们停止成为自我,因为人只有在做自己的时候,才会焕发最灿烂的生命力。

这种必将破土而出的生命力,就是专属于你的自由。

回首千山路,一曲满庭芳

周云蓬

鲍勃·迪伦唱道:

一个人要走多少路,才能成为一个男子汉。

这里换成女人也一样。对于任何一颗不甘于平庸的心灵而言,上下求索的青春,坚定不移的前进,是唯一的信条。

却顾所来径,苍苍横翠微。岁月不会辜负勤勉跋涉的人。往事如烟,总有一天,会酿成一曲满庭芳。

程璧的这本书,正是如此。

这条清澈见底、淙淙流淌的民谣河流,源头是自民国时代便是大家闺秀的奶奶,爱高声诵读唐诗的爸爸,还有山东乡村广阔的沃野。从幼时学剪窗花起笔,离家去省城上大学,进京考研上北大,东渡日本闯东京。千回百转,似有祖辈隐隐的期望在血液里震荡。

从容的文字后面,一定暗藏着深夜枕畔的眼泪。只不过男儿有泪不轻弹,女儿家也一样。其中种种不为人知的苦恼,真是: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泣,或许化成后来的某段感伤的旋律,便成就一曲新歌。

另外,这本书里,还可以读到一个年轻学子的心路成长历程。怎样选择喜欢的工作,怎样把审美趣味和事业结合在一起。能玩会赚钱,工作与生活,两不亏欠。之后,日子升华为赏心悦目的花朵。静水深流,成为人母,优雅地转身进入生活的更开阔的河段。

所以,这也是一本人生经验闪闪发光的励志之书。

更重要的,这还是一本民谣歌手的珍贵的创作谈。

程璧讲了她音乐创作的源泉:现代诗的滋养,中国古代文化的熏陶,生活里灵感的迸发,还有写歌弹琴唱歌的体会……好多的私货、干货、经验之谈,无保留地分享给读者。北岛、西川、顾城、海子、张枣、宫泽贤治、金子美铃、谷川俊太郎、索德格朗、辛波斯卡等等,都曾是她生命中的灯塔。还有古老的《诗经》给她全新的现代的启迪。

厚积薄发,触类旁通,数不尽的树木沉入地下,才形成了一块煤,燃烧发热。一位歌者创作一首好歌,并最终把它唱出来,大体也该如此。

每个民谣歌手虽生长于故乡的土壤,受益于母语文化的浇灌,但最终将是属于全人类的,应该有人类视野。要走出狭隘的舒适区,就像年轻人总要走出家门,直面世界的茫茫风沙,投入无尽的天长水阔。

走过千山万壑,奔流入海不复回。

任何一位歌者,最终要融入人类现代文明的海洋。

程璧有这样的眼界,曾经沧海,依然本真。

属于她的那片大海,海水正蓝,曙色尚早。

好好写,好好唱,好好爱。

我们都喜欢你,程璧。

周云蓬

2024年1月28日晨 写于京都

某些音乐具有诗性,如果能与诗歌巧妙地融合无疑是迷人的,程璧做到了,而且做得很好,一如她本人诗意地栖居着。

——歌手 李健

程璧的歌,既有水墨山水的简素淡雅,又有禅家妙语的深远玄旨。

——历史学家 罗新

诗行总有残缺,程璧是句末完美的一声惊叹。

——诗人 余秀华

原标题:《五年后,当了妈妈的程璧回来了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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